一個澳門人的故事

謝嘉亮,「謝利源」的第四代子孫說:「我們家族中,沒有人叫『謝利源』,『謝利源』只是店名,不是人名。」

  在港澳地區,「謝利源」金舖廣為人知,但有關金舖創辦人家族的事情卻少為人道。「我們家族中,沒有人叫『謝利源』,『謝利源』只是店名,不是人名,」謝嘉亮如此透露。

  謝嘉亮,「謝利源」的第四代子孫。「我的曾祖父在澳門創辦『謝利源』金舖,祖父繼承父業,並將之發揚光大。祖父當年除了金舖外,更在澳門鬧市營地大街開設『繁華百貨』商店,形式類似今日的超級市場,這種經營手法在當時是很具創意的。此外,『繁華絲綢』和『利豐米舖』也是當年的家族生意。」

我們是土生土長的澳門人

  謝氏家族最樂為人道的是謝嘉亮的祖父,謝再生與胞弟謝永生,兩兄弟同娶兩姐妹,可謂雙雙對對,親上加親。「其實,『再生』和『永生』都不是他們的原名,顧名思義『再生』代表重獲新生,『永生』代表永享新生。這些名字都是他們信耶穌後自己取的; 除了改名,他們更剪去長辮,這是發生在清朝光緒年間的事。」謝嘉亮細說家族往事,眼中閃爍敬佩的神情。

  謝志超,謝嘉亮的父親,家中的長子嫡孫。「父親輩以『志』字排行,現任香港浸會大學校長謝志偉,以及負責經營澳門『謝利源』金舖的謝志新,都是我的叔父。」謝嘉亮非常懷念在澳門的童年生活:「我們的家族是土生土長的澳門人,都曾在澳門受教育,當年父親、叔父、姑姐等都是就讀由中華基督教會志道堂創辦的蔡高中學,而我也在蔡高中學讀到小學二年級。」

  謝嘉亮,與父親一樣,同是家族中的長子嫡孫。長大後曾負笈英國,在利斯大學專修電腦,並曾在英國中央政府部門任職,是當時部門內唯一的華人公務員。由於當年父親在香港擴展業務,一口氣在港九新界開設十間「謝利源」金舖,長子謝嘉亮因此回港管理集團下四間成衣製造廠。

  子承父業,是中國人傳統的觀念。但想不到有一件事,卻令謝嘉亮的父親大動肝火,甚至父子關係頻臨破裂的邊緣,而謝嘉亮也因此黯然離開父親的業務,另起爐灶從頭開始。

父親反對與歌星結婚

  家變,由一段戀情開始,戀情的主角竟是紅噪一時的紅歌星(小調歌后)奚秀蘭小姐。事情是這樣的:當年謝嘉亮回港後,一位英國的同學介紹他認識其妹妹奚秀蘭,兩人很快就共墮愛河,且談婚論嫁。「初時,父親並不反對我倆拍拖,但當我提出結婚時,他冷冷地問:『你認識幾個歌星?』我回答:『只有一個,就是奚秀蘭。』他扯高嗓子說:『我就比你認識得多呢!這種感情千萬不要當真。』我卻誠懇地表示:『我倆是認真的!』

  「父親認定我們的婚姻不會長久,又覺得我不從父命,大逆不道,便提出叫我離開他的公司。當時,我的銀行中只有七千元存款,拿著這點滴儲蓄,一臉茫然,想不到「粵語殘片」電影中的故事,如今卻真實地發生在自己的身上。我感到傷痛、無助和憤怒,為了一些傳統思想,一般價值觀,竟對自己的親子如此絕情。想不到對自己傷害最大的,竟是至親的人!」由於父子關係破裂,父親沒有參加謝嘉亮的婚禮,也不准母親前往致賀。

  提起這段往事,謝嘉亮仍唏噓不已:「最令我痛心的,也是打擊最大的,就是當我離開父親的公司後,欲在逆境中圖謀出路之際,父親竟向有關客戶等發信,告訴他們我已經離開他的公司,沒有任何經濟支持。若要與我做生意,後果自負。這事我一直被蒙在鼓裡,直至有日一個客人突然從美國來找我,他並沒有告訴我有關父親的信,但我卻誠實告訴他自己因與藝人結婚,父親不喜歡,叫我離開公司。這位長輩很同情我的處境,因他也有一個與我同齡的兒子正在拍拖,作為父親的卻賦予自由,給予尊重。為了表示對我的支持,這位長輩願意從日本買布給我加工,就這樣,我的生意漸入佳境。回想起來,我相信這是上帝的恩典,祂差派使者助我脫離窘困。」

  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,也許會懷恨在心,伺機報復,但身為基督徒的謝嘉亮卻不是這樣想:「我希望可以德報怨,原諒父親所做的一切。原諒一個人並不容易,何況是對自己傷害最深的人。但撫心自問,自己豈也不曾傷害別人,既然上帝可以寬恕像我們這樣的罪人,而我們又豈能不肯原諒其他人呢?」於是,謝嘉亮開始學習真正去愛自己的父親。

  世事難料,一九八三年謝嘉亮的父親生意失敗,再加上家庭因素,導致眾叛親離。諷刺的是,八五年父親續弦,擔任「見證人」的竟然是曾慘遭「劃清界線」的長子謝嘉亮。

  上帝的愛撫平了謝嘉亮心靈的傷痛,也填補了他與父親之間的裂痕。正因如此,近年他除了在香港高等法院擔任「內幕交易審裁處」委員,另再從事商貿及擔任投資顧問外,平日更抽時間在神學院進修,盼望對上帝的愛有更多的認識和體會,成為愛的使者。

口述:謝嘉亮/撰稿:王大為